就停在夜色中,苏牧亲自驾车,候在门外。 “宁奕。” 披着麻袍的陈懿,站在十字路口,他停住脚步,从袖袍里取出了一份文卷,道:“一定要小心李长寿……此人不是易于之辈。” 宁奕眯起双眼,默不作声,收下了文卷,低头瞥了一眼。 是道宗的机密……那位横空出世的三清阁小阁老,身份,档案,都极其神秘,想必如今的陈懿弄到这份文卷,也不容易。 陈懿将文卷亲手交付到宁奕手上,拉上麻袍,回到马车上。 这副场景,在过往的五年里已经出现了很多次。 陈懿从登位,到失势,一如既往的心态平和,至此也没有多言。 这次冒险出行,也是为了给宁奕一个提醒。 马车在风雪之中远去。 “太子还真是为我备了一场好宴席……”宁奕手中捏着文卷,他颇有些头痛,如果不是陈懿今夜来送这份文卷,他恐怕认为,此次入天都,就是简单的开诚布公,与太子商谈。 但现在来看。 似乎局势并不是这样。 李长寿这位小阁老的存在,就意味着太子不止一个解开“东境棋局”的办法。 自己这道最优的“太平之解”若是狮子大开口,那么太子还可以退一步,以道宗武力远征,强行镇压琉璃山。 “宁先生在担心什么?” 徐清焰轻轻打断了他,柔和笑道:“莫非是在担心太子?” 宁奕点了点头。 徐清焰帷帽下的皂纱随风拂动,看不清神情,但语气更加柔和地道:“太子是一个很好的人。他若是给出了承诺,便绝不会反悔,无论是谁,只要太子允诺了……便一定会给。” 宁奕皱起眉头,他有些不解地看着徐清焰。 其实来到天都……他的心中有一些别扭。 这些年来,太子对东厢照拂有加……甚至到了有些不合理的地步,徐清焰是当初太宗的宠雀,虽未有丝毫名分,但出于道德,太子不应该离得太近。 念及至此。 宁奕又发现了自己之前想法中存在的问题。 太子根本就没有离徐清焰很近。 天都朝政极忙,情报司给自己传了一些线报,太子几乎不曾莅临东厢,只是谴人给徐清焰送去文卷,至于言谈交际,两人数月都难碰一面—— 但偏偏就是这种近在眼前,远在天边的关系! 他却给了徐清焰太多太多。 文卷,档案,资料,修行资源,以及“自由”。 唯独不曾向徐清焰收取。 一样也没有收取……这不符合太子的性格! 太子是绝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,他执掌天都之后,不开杀戒,看似宽恕了前朝罪人,但所做的“施舍”,所行的开枝散叶,都只不过是“播种”,还未到收割的那一步。 而这样一种对徐清焰的“无端宠溺”,让宁奕心中生出了丝丝厌恶。 “怎么了?”心思极其敏感的徐清焰,觉察到了宁奕神色上的异常。 宁奕揉了揉眉心,苦笑道:“没什么……刚刚想到了一些烦心事。” 两个人沉默地走在红符街街上,这一趟酒,喝了很久,却是没怎么说话。 其实……也没什么可说的。 徐清焰小心翼翼,打开话匣子,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宫内的琐事。 宁奕与她保持着齐肩,并不亲昵,也不疏远,一边微笑附和的听着,一边在心中盘算着天都的局势。 其实在陈懿送来李长寿文卷之后,他心神便难以安定……在妖族天下,只需要持剑杀敌便可,拳头是最大的道理,但是在这天都,他生活了数年的老地方,大隋铁律在上,拳头大并不意味着就是胜者。 否则坐在最高处的也不会是太子了。 天都杀人的不是刀剑。 而是无形的律,法,理! 宁奕的情报网实在太差了,西岭小阁老李长寿这么重要的信息,竟然是由教宗亲自送来的……很难想象,太子究竟还埋了多少伏笔。 自己孤家寡人其实倒无所谓。 但是带着师兄,如今沉渊君修为尽损,万一中了暗策…… 他的神色越来越难看。 徐清焰察言观色,从陈懿出现,她心中就大概明白了一些事情,此刻也不再开口,就这么安静地陪着宁奕。 两个人,不知不觉,已经走了小半柱香,风雪落了满头。 夜深人静的小巷,街道。M.bgmbUilDing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