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说阮慈也知道修士拟化分神,其上限不会超过设定修为,譬如瞿昙越化身来见她,那化身是炼气修为,便是炼气期的神念,思虑也不会和本体一样周全。而这少年不过是金丹修为,和青君本人的性子大相径庭,也是自然,但仍不禁被逗得莞尔,暗想道,“便是再天真的金丹修士,也不至于这般单纯,青君这化身说起话来,好似还不如天录。” 说到天录,又想起王真人,不由举起手来,看了看那隐隐泛着霞光的袖子,暗道,“可惜这衣服也肯定带不回去的,还有我这副样子——若是能让真人看到,哼……叫他还拿小猪来比拟我!” 正是这般想着,只听宫中一声磬响,众天人都飞腾而来,或是吹笛,或是鼓瑟,一时间仙乐袅袅、衣袂飘飘,说不尽的仙家气象,而殿中两道身影相携走出,阮慈好奇想看,却又怕被感应到,正是踌躇间,那少年一把捂住她的双眼,又悄悄张开一条缝,轻声道,“从我指缝间偷看一眼,只是一眼。” 阮慈依言望去,只见青君依旧是往日那从容风流的样子,全没有这少年的调皮,她身侧站着一名高大男子,自然也是俊美不凡,正含笑和青君不知说着什么,望之儒雅可亲,但不知为何,竟令阮慈觉得极为熟悉,仿佛乃是生平亲近一人,虽然未曾谋面,但心中孺慕之意,却是自然涌起。 她不由大是惊奇,正要再看几眼,那少年指头合拢,阮慈也不敢挣扎,过了一会,听得仙乐渐远,那少年放开手时,眼前又是竹林潇潇,那宫殿、天人,已是不知去了何处。 唯独阮慈,依旧是一身华服,站在当地倒显出些不配来,她左右看看,微觉窘迫,青君看在眼里,含笑道,“原来我这小友,更欢喜方才那景象一些。” 她一挥袖子,方才那华美景象再现眼前,两人正站在这依山而建的大殿中最高的一处院落里,青君将阮慈牵到亭子里坐下,上下打量她几眼,夸奖道,“很漂亮。” 阮慈更是发窘,她即便有几分姿色,又怎能和青君相较?她不由嘟起唇埋怨道,“这也不是我的本意,难道不是青君将我打扮成这样子的么?” 青君笑道,“我怎会如此行事?此处照见的是你的内心,你长大啦,有了些女孩儿的心思,是也不是?你想要旁人都看见你漂漂亮亮的样子,都来主动亲近你,是以在这儿,你便成了这副模样,我说得可有道理?” 第132章 茫茫苦海 青君此言,大出阮慈意料,她不禁展袖自顾,愕然道,“我,我有了女孩儿的心思?” 要说她从来没感觉自己是个小娘子,这话自然是假,但阮慈自认并未和孟令月一般,对谁倾心狂恋,便是要说什么才上眉头、又下心头地惦记着谁,这也是没有的事,通常来说,她最惦记的只是自己,其次便是身边的玩伴亲朋,如天录、王盼盼等,可要说想和他们你侬我侬,却实在从未动过这样的念头,甚至光是想一想,都觉得十分滑稽。 此时将自己这一身翻来覆去地看着,暗道,“可我方才除了想起师尊以外,谁也没想啊,便是师尊,也是因为他把我比成一只小猪,此事大大地冒犯了我。” 按说道祖是从不会错的,但阮慈在青君面前却并不拘束,直言道,“是吗?可我觉得并不是这样呀,我看着镜中的自己,只觉得怪异新奇,但也没有多么向往。” 青君微微一笑,悠然道,“那便是我猜错了,有什么稀奇?我刚才这些话的确说得不好,便是对的,也不能对你言明。人这一辈子,最难得的便是情窦初开这些年那朦胧的感受,全由旁人来告诉你,旁人来教你,你以后会生出怨恨的。” 不知为何,阮慈在青君面前,总觉得和她十分亲近,便是初次谋面,也并不畏惧,这番算来才是第四次见面,两人这般坐着闲谈,她便很是心满意足,明知己身穿渡虚数而来,应该早日回返,但却一点也不焦急,仿佛只盼着这一刻绵延得更久,她笑道,“原来道祖也会猜错的么?” 青君道,“道祖也不是全知全能的,便是我那主人也不能如此,更何况我呢?再说,我是青剑成道,生出灵识的那一刻,便已合道,我和你们这些有血有肉的修士,终究是不同的。” 她突地惆怅地叹了口气,“这些许不同,便是我这道祖,永远也无法弥补的遗憾。” 她依旧身着华服,瞧着真实到了极致,半点也没有东华剑一剑万物生的霸气威严,阮慈几乎难以将二者联系在一起,却又深刻知道,眼前这倜傥风流的大姐姐,曾追因溯果,一剑灭杀宇宙中无尽修士,也曾借由她,隔着千秋万载挥出一剑,令困于虚数之虚的另一名道祖,回到虚数之中m.bgMBuILDiNG.cOM